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馬匪來偷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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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人的護衛同沖來的馬匪絞殺在了一起,殺喊聲、槍聲、刀劍碰撞聲、慘叫聲在草地夜空回蕩著。頭人接連砍傷了幾個揮刀沖來的敵人,他揮動長刀,沖著惶恐不安的馬匪便是一陣亂砍。其餘的護衛也沒有懈怠,一個個紅著眼珠子,連人帶馬地一陣亂劈,很快有幾個馬匪被快刀劈去了頭顱,握著火槍或是馬刀的雙手還不聽使喚地在空中揮舞著。幾番搏鬥,頭人的護衛也有數人死傷。

有幾個開小差的馬匪打算見機溜走,正準備策馬逃跑,便被弓箭射中,墜馬身亡。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上百人的馬匪硬生生便被二十多個草原猛士逼退,剛才還如一群蝗蟲飛舞的人群,現在一個人影也不見了。

剩下的馬匪暫時退卻了,可他們沒有離開,而是躲到了頭人火槍的射程之外,不斷張望,他們發現牧人們雖然兇猛,但終究沒有後援,於是重新集結,聽著馬匪頭子訓話,大有卷土重來之勢。

頭人也命部下暫時休整,他的肩部挨了一刀,肉都翻起來了,血汩汩地直往下流著。頭人扯下衣服上的一片布用牙咬著紮住了傷口,望著空中飄灑的雪花,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正準備撿起敵人遺留的火槍彈藥裝填時,突然背後的營地響起驚天動地的巨響。

“轟!”“轟!”“轟!”幾聲巨響,千戶頭人的大帳內火光沖天,婦孺老人的哭喊聲在火光中傳遞著。此時在一邊戰得正酣的頭人頓時驚呆了……原來,馬匪首領用了調虎離山之計,他用大部分打頭陣的尖兵,引誘守衛從營地裏殺了出來,而命令餘下的部屬迂回到了營地側面向手無寸鐵的人群展開了屠殺。

頭人的護衛本來就有多人死傷,現在更是首尾不能相顧,腹背受敵,只好各自為戰。

馬匪排成一個大圓圈,有如一條毒蛇纏住一頭野牛的軀體那樣將頭人團團圍住。於是武器又撞擊起來,轟轟地響。馬刀在砍著,短刀在刺著,斧頭和木棍劈個不停。外圍的牧人們像一片森林似的紛紛給砍倒。他們都莊嚴而勇猛地戰死了。

另一邊的馬匪圍困了手無寸鐵的百姓後,起先還不急於出手,似乎是在等待上頭的命令。可是,這時一個年輕的婦女走近他們的身邊,她身上那條顏色鮮艷的藏式圍巾引起了一個粗野的馬匪的興趣。他毫不猶豫地奔上前去搶這條披巾。那個女人見狀急忙用它裹住手中的孩子,緊緊地摟在懷中,這顯然是出於恐懼,並非舍不得這條披巾。另一個牧人正要開口,想勸她趕快放棄這件小東西,馬匪卻突然放開披巾,把那哭叫著的嬰兒一把從她懷中搶了過去。那女人扔下一切,任憑周圍那些貪婪的家夥去搶奪,像發瘋似的沖上前去,想要回自己的孩子。那馬匪獰笑著,伸出一只手,表示願意交換,另一只手倒提著孩子的腳,舉在頭頂揮舞著,好像要以此來勒索更多的財物。

“這兒……這兒……你看……全部東西……所有東西都給你,不要禍害我的娃娃。”那個急得喘不過氣來的女人尖叫著,用顫抖著的、不聽使喚的手,撕下身上的小物件和佩飾,“全拿去!把娃娃還給我!”

賊人根本看不起這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而這時他發覺那條披巾已被另一個馬匪哄笑著搶走了,於是臉上那嘲弄和惡毒的奸笑立刻變成一團殺氣,他把孩子的頭朝一塊固定帳篷的樁子上砸去,然後把顫動著的小屍體扔到了婦人的腳下。

剎那間,那做母親的一動不動地僵住了,像一尊絕望的石像,瘋了似的低頭註視著腳下那具慘不忍睹的小屍體,就在不多一會之前,他還偎依在她懷中,向著她微笑的啊!接著,母親擡頭仰望著天空,似乎在祈求上蒼,要他來懲罰這窮兇極惡的罪人。可是她被免除了這樣一次祈禱的罪過,上蒼沒有聽到她的聲音。婦人因失望而怒火中燒,加之看見鮮血更受到刺激,便撲上去拉扯馬匪,馬匪也是惡向膽邊生,舉起馬刀,朝她的腦門猛砍下去。母親應聲倒地,可沒有立刻就死去,她還是掙紮著爬了過去,用力摟住了自己的孩子,仍像活著時那樣深深地疼愛著他。

起先還膽怯的牧人們被馬匪的罪行給深深地激怒了,就在這危急的時刻,不知是誰突然把手指放到嘴邊,吹起一聲令人喪膽的不祥的口哨。牧人們聽到口哨聲如同得到暗示一般拾起身邊一切可以用來自衛的東西就沖了過去。散布在四周的馬匪聽到這一聲口哨,也像聽命前去追逐獵物的獵犬似的,應聲一躍而起。接著,草原上立刻響起一片猙獰的呼叫聲。這種聲音使人聽了膽戰心驚,幾乎就像聽到死神的親切召喚一般。

看到有一股同伴已經抽刀開戰,眾多馬匪再也不聽束縛,他們按捺已久的殺心被徹底點燃,瘋狂地策馬沖了出來,他們不顧隊形肆意散開,頃刻之間便布滿了這片不祥的定居點。跟著而來的便是可怕的、血腥的屠殺。

眼前的天空只屬於火和狼煙,安詳的草原只屬於恐懼與死亡。

阿旺的帳篷已經被馬匹擠倒了,他從慌亂中沖了出來,緊握著手裏的三尺木棍,就如同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這是他在周圍能找到的唯一的一件武器。丫頭和孩子她媽已經被馬匪的蹄子踏死了,只留下他一個人。

身邊震耳欲聾的喊殺聲還在繼續,許多牧人從他身旁一躍而出,隨後響起一陣激烈的金屬撞擊聲和慘叫聲,接著一股股滾燙的鮮血從四面八方飛來,不斷濺射在了他的頭上,將他澆成了紅臉人。

阿旺戰戰兢兢地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血跡,之後他呆呆地望著袖子上的鮮血,身子不停地顫抖起來。這粘稠的鮮血讓他有些眩暈。他的另一只手急忙朝腰間摸去,想掏出旱煙袋抽口煙穩穩神,可是他什麽也沒有摸到。陪伴了他二十多年的煙袋就這樣不見了。他急忙四處尋找,可眼裏除了殘肢斷臂外什麽也沒有看到。阿旺只好木然地掏出火帽,想把它擦著。阿旺在想,抽不到煙也沒有關系,好歹可以看看火光,有火光也很好啊,可他的手怎麽也動不起來,原本熟練擦火帽的動作竟被他給忘記了。極度的恐懼像蛇一樣纏住了他,仿佛要榨走他身體裏殘餘的毅力!

正當阿旺頹喪地貼著架子車軲轆一屁股坐到地上時,馬匪的又一波沖鋒開始了。黑乎乎、冒著焦味的煙和周圍空氣裏潮濕的鮮血的味道,猛烈地刺激著他的鼻腔。此時不遠處熱布嘶啞的喊殺聲傳到了阿旺的耳朵裏,他再也忍不住了,騰地站了起來,一邊賣力地揮舞著手裏的木棍,一邊大聲咒罵著自己的懦弱。

“阿旺,你是怎麽了?你可是玉樹草原上的勇士,是壓馬的好漢,怎麽突然變成了膽小的狐貍?沖上去,再壓一匹倔馬給兔崽子們開開眼!你看看,連鐵下巴都沖上去了,你可不能做孬種!”

阿旺仰起脖子,朝天大聲發洩了一番,感覺好了很多。他覺得渾身充滿勇氣,全身有使不完的勁。他高高舉起了棍子,踉蹌向前沖出去幾步。就在離他不遠處,三五個馬匪正圍著熱布廝殺不止,周圍活著的牧人們紛紛朝阿旺擺手,示意他低下身子,可阿旺什麽也不顧了,發呆了一下,突然像瘋子一般揮舞著棍子朝著砍殺熱布的馬匪跑去。他用棍子磕開了幾把馬刀,狠狠地捶了馬匪的身子。然而沒多久,一把馬刀劈頭砍來,鋒利的刀鋒劈開了阿旺的額頭,隨後帶出了他那雪白的腦漿。

“看,我說過吧!玉樹草原上可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有能耐的!”

阿旺強忍著疼痛朝熱布大聲喊道,隨後他便緩緩倒在了浸滿鮮血的土地上。他的手指無力地蜷曲了幾下,機械地抓起了一把沙土,就像是要抓住流失的生命一般。可生命還是像這沙土一樣從他的指間滑落了。他的眼皮漸漸垂下,手指也漸漸松弛並僵硬了。眼皮子閉上前,阿旺看到熱布像瘋了一般朝自己沖過來,卻被人在背後連劈了幾刀,如同打狼一般被放倒了。

阿旺知道,自己終於可以長眠了,以後再也不用被別人吵醒了,以後再也不用愁酒喝不夠了,以後再也不用事事都跟熱布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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